起初下床要靠她搀,后来能自己扶着墙走到门口,再后来能在院心里站上小半个上午,看屋檐外的雪化了一半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。
楼兰每天早晨出门,天擦黑回来,背着一捆柴,或胳膊下夹着换来的粮袋、盐包、棉布。
她进门总先把寒气抖在门边,走到灶前伸出手在火上烘一烘,那双手被冷风刮得泛红,烤暖了,就转身摸一摸他的额头。
他会扫地了,会剥豆子了,会看着灶膛不让火灭。
她不在时,他像只刚学落脚的小鸟在屋里转悠,把被子叠齐,把碗洗了,把柴劈了——头一回劈得歪七扭八,一块木柴飞出去砸翻了墙根下的陶罐。
他蹲下来收拾,指头被碎瓷划出一道口子,他拿袖子裹了,没吭声。
她傍晚回来,进院子先看了看那一堆劈好的柴,又看了看他,最后目光落在他袖口那一点暗红上。
她把柴踢拢到墙边,没骂他,进了灶房。
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一碗热汤塞进他手里,汤里卧着煎蛋,还有几片腊肉。
她说:“柴劈不好不要紧,手坏了才是麻烦。”这话她说得干,像不会讲别的。
他坐在门槛上捧着那碗汤,热气扑在脸上,半天没有动。
她自己的活儿也不利索。
烧灶、做饭、切菜,全凭摸索。
头一回看她切萝卜,一把菜刀在她手里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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