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林野醒了,就再也睡不着。他索性披衣起来,把那只旧玉杯摸出来,对着灯看。
他把杯子举到灯下,又放下,举起来,又放下。
白天那些话,一句一句,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他活了这许多年,头一回觉得,一只杯子比一个人还沉。
它不响,不亮,就那么搁着,可他一闭眼,全是它。
他也不知道,自己怕的到底是这杯子,还是杯子后头那二十年。
二十年,够一棵树长成材,也够一个人把秘密带进棺材。
杯底的款识,他已经看了无数遍,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可越是看,刘绾那句'沈公死得蹊跷'越像一根刺,扎在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二十年前的茶官,暴毙在宫变之前,账本上留了五个字,杯子却流落在外。
这中间隔着的那二十年,像一口枯井,黑黢黢的,看不见底。
还有老伙计转述的沈公那句口头禅。
天机两个字,他从前在青石镇见过,写在几张黄不拉几的字条上,被当作江湖术士的把戏。
如今又听见,却是从一个死人嘴里传下来的。
他总觉得,这两处的'天机',说的是同一个东西。
他想起老伙计说的那句'好在不急'。
一个把'不急'挂在嘴边的人,最后却死得那么急。
他越想越觉得,沈公那句'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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